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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們需要公民記者?

文章主題:為什麼我們需要公民記者?
作者:洪春景/公民記者
上架日期:2021/02/25
一般民眾 教師 高中職 大專校院 PeoPo 公民記者 公民新聞 第四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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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被稱為「第四權」,他們的權力受到法律所保障,但在臺灣,主流媒體往往以商業取向忽略了弱勢族群及生態保護及公共服務的報導,公共電視因而產生,但無可諱言在許多層面公視仍力有未逮,關心環境及公共議題的公民於是拿起攝影機記錄他們關注的議題,並在網路發表。2007年公視PeoPo公民新聞影音平臺建立,公民記者有了專屬的發聲平臺,「2008年總統大選電視辯論會公民提問」及2009年莫拉克風災迅速的在地災情採訪報導,公民新聞廣受肯定,一舉打響公民記者這塊招牌。
相較於標榜專業的主流媒體新聞,公民新聞貼近在地,具草根性,所關注的議題也更多元豐富,目前平臺擁有11,397位公民記者,充沛多元的報導能量主流媒體也不敢小覷,尤其長期蹲點所累積的影音是臺灣重要的文史資料庫,珍貴的在地瑰寶。
PeoPo以「你的小故事我的大新聞」為號召,試圖將公民的精采生命故事與新聞做連結;以長期記錄花東美景的筆者為例,莫拉克八八風災後,臺東滿目瘡痍,有感於應為災民、大地做些事,花了一年時間完成了「走過後山莫拉克」124分鐘十八段臺東重災區全紀錄,讓大家看見極端氣候對臺東的影響,透過災前災後影像對照、災民訪談紀錄等方式,呈現後山在水資源、糧食、國土安全、生態等方面的衝擊及隱憂。試圖喚醒民眾對氣候變遷的認識,進而採取行動。
作品完成後雖上傳到YouTube及奇摩部落格,但成效極其有限,有幸在公視駐地記者介紹下, 2010年底加入PeoPo公民新聞平臺,在極短時間內累積數十萬點閱率,是之前YT及部落格數年點閱加總所不能及。拜數位時代之賜,沒老闆不支薪的公民記者便應運而生,靠著對議題關注的熱情,貼近土地的在地觀點作報導,沒有主流媒體鮮明的政治立場與商業取向的置入性行銷。
因為主流媒體幾乎已經無法支撐公共議題長期的追蹤報導;原是專業記者的朱淑娟毅然決然投入公民記者行列。她說:「如果還在報社,想寫的新聞也登不出來,把文章放在部落格,就算只有一個人看到,也比待在報社強。而就算沒有人看,最起碼可以忠於自己,寫的稿不必再被裁裁剪剪,情緒也不必再被這些糾葛擾動。」朱淑娟也認為公民記者對新聞的熱愛與熱忱其實和職業記者沒有什麼兩樣,甚至她認為公民記者比「某些」職業記者更值得重視,因為公民記者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必「為五斗米折腰」,沒有「吞下去」這回事,更沒有欺騙讀者的「置入式報導」。
加上公民記者入門的門檻低,任何有強烈想要表達或試圖改變某些規則者,都可以加入當公民記者為自己發聲,挖掘周遭更多值得記錄的議題。由於公民記者是「校長兼撞鐘」,沒有老闆當然不會有薪水,沒有每天必須發文的壓力,當然也不會有頭條獎金,是無給職的新聞志工,靠的是自己對新聞熱誠的支撐。

從心動、感動到行動的公民記者們

公視PeoPo公民新聞平臺中人文薈萃,十多年來共有一萬多公民記者加入,其中各領域的專業人士都有;其中阿BEN(陳本康)是地質博士,是臺灣催生地質法的主要推手之一,2009年為了推動地質法廣邀媒體朋友採訪,但進行不順利,一直推展不開,直到他參加公視《有話好說》節目,才接觸到PeoPo公民新聞平臺,找到「自己的新聞自己報」這條路。如今他是PeoPo公民新聞平臺最活躍的公民記者,每天一則報導七點準時上線。
公民記者「醫學青年不離棄」(余尚儒)本身有醫學的專業背景,早期在大家對空汙尚無所知的年代,他就關注PM2.5議題,每篇發文都受到媒體引用並成為媒體追逐採訪的對象,而在他移居臺東行醫後,所推展的在宅醫療同樣是國內先行者,每每成為其他醫院取經的對象。
至於桃園公民記者大堀溪小兵(潘忠政老師),為了保護大堀溪免受汙染而加入公民新聞,但2014年後,大潭藻礁卻因面臨觀新工業港及三接開發案而瀕臨被毀壞的命運,於是他重披戰袍為保護大談藻礁奮戰到底,是上過最多不同媒體版面的公民記者之一。
上述這些社會頂尖人士的專業無可置疑,他們和臺北電影節首獎的李惠仁和卓新獎常客朱淑絹一樣選擇成為公民記者,為他們的專業發聲,照說公民記者在這些傑出人士加持下,所產出的報導應該不容置疑才對,但坊間有些人士懷疑公民記者報導的專業與可信度;會有這樣的疑問是因為公民記者門檻低,報導也許良莠不齊,但是在探討公民記者表現是否「專業」之前,我們必須探究主流媒體記者的表現就真的專業嗎?報導都可信任嗎?
公民記者會被指不夠專業,是指他們在企劃、採訪、攝影、剪輯後製能力恐有所不足,雖然這是新聞專業的一環,但是整個專業的核心應該是對所探討議題內涵的深度及廣度的理解、分析及所提出的建言才是重點,當我們談地質時,有多少專業記者能像地質專家阿BEN一樣深入?談在宅醫療有多少記者能像余尚儒一樣契入在宅醫療精隨?談藻礁,有哪一位記者比潘忠政更熟悉藻礁的生態?由他們產出的報導就算採編及影像技術稍弱,品質也絕對是瑕不掩瑜。更何況公民新聞平臺早就為新聞技術專業不足的公民記者建立了國內最大、最完整的新聞影音教學資料庫,任何人只要上網點閱,假以時日,定將駕輕就熟。
事實上,公民記者除了一些NGO團體外幾乎都是獨立記者、獨立媒體,所有的工作一人包辦,這和分工極細的專業媒體比較本就不對等,再說公民記者不為五斗米折腰,沒有人情的壓力,更能為公平正義而奮戰,除了極少數知名度大的公民記者外,平時大多沉潛分散各地,利益團體或政府機構無法以標案或置入性行銷讓他們噤聲,因此當政商媒體關係異常良好時,主流媒體監督功能可能喪失殆盡,此時,公民記者就扮演關鍵性的正義角色,如公民記者大暴龍在苗栗大埔案所發出的驚天一擊,撼動整個臺灣,在媒體史上留下永恆的印記。
當大暴龍的「當怪手開進稻田中」打開潘朵拉的盒子,蓄積以久的民怨一夕爆發!在大暴龍之後苗栗在地公民記者傑利隨即接手做了十多則的後續報導,遠在外縣市的公民記者們也紛紛前往大埔做報導,展現八八水災後另一波群體分進合擊的能量。
因此您能說公民記者不專業沒有存在的必要嗎?大埔事件很明顯為此論點投下了反對票!
另外有些人批評公民新聞較關注社區、周身事件,「公共性不足」的問題,在2018年公民新聞獎頒獎典禮上,負責臺灣電視歷史影像清查的評審委員曾吉賢教授呼籲大家把拍攝帶留下來,他說:「因為我們在清查五、六十年代所拍的新聞片,不會看他拍的如何,搖晃如何,我們珍惜每一寸每一秒的歷史影像,就如同各位的影像如果在三十年後被看見,三十年後的人一樣會感謝你所拍的所有紀錄。」
其實歷史影像不一定要等到二、三十年後才能受到重視,在八八風災前筆者所拍攝的臺東影像,當時單純只想為臺東美景做紀錄,哪知一年後,後山淨土竟成重災區,尤其98年四月甫獲公路最高榮譽「金路獎」的南橫公路山河變色而慘不忍睹。這些災前HD畫質影像隨即變成珍貴歷史畫面,產出了八八周年發表的紀錄片「走過後山莫拉克」。隨後十一年來陸續發表的三百多篇的南橫記錄公民新聞,最後剪輯成「南橫的美麗與哀愁」紀錄片,上傳網路一年多以來創下近百萬的點閱率,精華版還登上坊間知名電視臺播出,並獲得全球華文永續報導獎專題特別獎的肯定,這極冷門的專題能夠發光發亮絕非紀錄當時所能預見!
紀錄周邊事務短時間也許看不出成果,但當我們將時間軸拉長,就可發現其中脈絡饒富深意,筆者的另一記錄「池上,來了沒 ?你!」就是這類超過十年的池上大小事堆疊而成,看過的人都認為是創生典範,沒人認為他無意義、公共性不足,因此公民新聞的「公共性不足」問題,其實是短視者所造成的誤解,這兩個蹲點紀錄片說明了一切。
2020年公民新聞獎評審長林元輝教授在頒獎致詞時說:「連著三年參與公民新聞評審看得很多,題材蠻多元的,看到臺灣真實的面貌,你如果從坊間媒體去看,臺灣真的應該消失了,不值得活在這世界上,但看到各位公民記者的作品才發現臺灣其實很好。」
當然不是打著「公民記者」的名號就可為所欲為,因為既然以記者自許,就必須遵循記者的專業採訪倫理,報導時切忌僅憑感覺做主觀的論述,以影音新聞來講,除非拍到畫面,否則驟下結論而引來軒然大波時有所聞,而採訪者也要謹守自己的身分,不要變成小粉絲或暴力加害者,要以超然的態度去訪談紀錄,不然可能引來像某公民記者在YouTube發表與老榮民尖銳對話而遭主流媒體圍剿的憾事發生。
雖然大法官解釋文說明新聞自由所保障之新聞採訪自由並非僅保障隸屬於新聞機構之新聞記者之採訪行為,但實務上公民記者想為某些爭議性大的新聞事件作報導時確有困擾,因為沒有傳媒的身分,沒有記者協會或公司的背書支持,想作平衡報導有時困難重重,尤其政府部門可能不願接受訪談,在在都考驗公民記者的善巧與智慧,也是採訪路上必須不斷反省精進的課題。
公民新聞目前仍是一股清流,公民記者手握正義之筆,斬去歷史沉痾固然可喜,發現更多良善美好尤佳,期盼透過公民記者不斷的學習精進,提升報導的質與量,在百花齊放的諸多媒體中站穩腳步做出貢獻,藉由在地的第一手報導,真實呈現主流媒體所觸及不到的深層境地,如果有更多有理想富熱情的公民記者持續報導發聲,帶動社會的風潮不但不是不可能,而是值得您我共同努力與期待的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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