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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鬼假怪假新聞:如何反制網路假訊息?

文章主題:假鬼假怪假新聞:如何反制網路假訊息?
作者:黃哲斌/天下雜誌特約作者
上架日期:2021/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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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5年,美國紐約《太陽報》刊登一系列「月球表面發現生物」的驚人報導,假借英國皇家學會天文學家約翰•赫歇爾之名,宣稱他觀測到月球有豐富生命跡象,且發展出高度文明。
這些文章言之鑿鑿,敘述赫歇爾如何發明高倍率望遠鏡,並藉由顯微鏡及投影技術,觀察月球表面的花果植物、飛禽走獸,甚至還有一種「蝙蝠人」,像人類一樣雙足行走,腋下有薄膜可滑翔飛行,文章配上栩栩如生的插畫,描繪一個生機盎然的月世界。
此事造成轟動,《太陽報》銷量急遽飆升,最後躍為全美發行量龍頭。後來證實,這些文章由《太陽報》記者杜撰,只是冒用赫歇爾的名號,內容全為虛構,後世稱為「月球大騙局」。
時空跳到一百八十年後,2016年美國大選川普與希拉蕊激烈角逐,網路冒出大量不利民主黨的新聞,例如《基督教時報》網站上,聲稱俄亥俄州某一倉庫「發現數萬張希拉蕊的舞弊選票」,並配上一名男子與選票箱的照片。這篇「新聞」迅速在社交網站爆紅,據統計被分享六百萬次,迫使俄亥俄州務卿出面嚴正否認。
《紐約時報》事後追查,《基督教時報》是一個專門製造假新聞的網站,網站主人是二十三歲的大學畢業生卡麥隆•哈里斯,他自稱動機是金錢,光是這篇「舞弊選票」的造假文章,就讓他進帳五千美元的Google廣告收入,而他買下《基督教時報》的網域名稱,只需五美元。哈里斯抓住美國大選的對立氣氛,在自家公寓餐桌編寫情節聳動的新聞,就能驅使網友盲目分享。
從《太陽報》到哈里斯,這世界一直在對抗「假新聞」,內容形式並無太大差異,媒體生態與傳播管道卻迥然不同。
十九世紀間,報紙如雨後春筍誕生,當時電報已能遠距傳送,國外奇聞軼事成為吸引讀者的誘因;為了出奇制勝,有些報紙聘用「虛擬特派員」,靠著通訊社電報的簡短訊息,加油添醋捏造細節,謊稱自己就在現場採訪。那時代沒有電視、沒有網路,連電話都沒有,讀者查證真假極為困難,讓媒體經營者有了造假空間。
如今,網路高度普及、資訊快速流通,理論上,假新聞更容易被發現,類似主流媒體「腳尾飯」事件、「文旦丟棄水庫」風波,經常被揪出來撻伐。問題在於,製作假新聞不再是專業媒體的專利,臉書專頁、YouTube頻道、自稱「某傳媒」的不知名網站,都像是無數個哈里斯,具備散播謊言的巨大潛能。
有時,甚至不需要專屬的社群頻道或網站,一張未標註來源的迷因圖,就可能承載錯誤或造假資訊,獲得數以萬計的分享轉傳。據研究,假新聞的傳播速度是真實新聞的六倍,讓事後澄清顯得事倍功半。
換言之,二十世紀之前的假新聞,如同《太陽報》的月球大騙局,問題出在資訊的「稀缺性」,只有少數媒體掌握傳播管道,一般人缺乏查證與反制的能力,造假訊息靠著口耳相傳,不斷擴大累積,形成「三人成虎」的說謊威力。
近年的假新聞,如同《基督教時報》的哈里斯,問題不再是訊息管道稀缺,而是資訊的「通膨性」與「碎片性」,任何人透過網路及社交網站,都能以低廉代價創造傳播通路,讓整個數位世界快速、高效複製錯誤資訊,破壞力遠超過以往的人際傳播。
再加上臉書、Line群組等社群管道,創造所謂「同溫層」或「回音室」:社群平臺透過按讚或分享,收集用戶偏好,再透過演算法排除不同異見,不斷提供強化原有立場的貼文。最後,每個人的訊息流打造不同的「資訊泡泡」,我們關在自己的泡泡裡,聳動的陰謀論與假訊息趁虛而入,像是病毒感染一樣各個擊破。
總歸一句話,當代假訊息之所以威力強大、危害深遠,因為「社群媒體時代已無權威消息來源,人人都是權威消息來源」。
例如2020年九月,一段來自印度的網路影片被大量分享,宣稱「中共戰機遭台灣飛彈擊落」,雖無足以辨識的證據,也未註明出處,但聳動內容吸引無數目光。印度「IFE 新聞網」的推文一小時內獲得兩千多人按讚、一千多人轉推。
當然,此事子虛烏有。自稱「新媒體」的IFE 新聞網,所有資訊源都蒐自網路,並非一手採訪,事前也未查證,利用印中衝突編造網路爆紅內容,賺取廣告利益,連帶擴散至中文網路圈。
或是2020年美國大選後,各種拜登陣營舞弊的貼文在中文社群圈流傳,像是「投票所秘密錄影監控」、「威斯康辛州開票數超出註冊選民數」、「郵政署丟失賓州三十萬張選票」,查核機構都查證為假訊息,但是,錯誤訊息透過社群平臺快速滲透,傳布效果往往「駟馬難追」。
因此不只歐盟,美國朝野也在熱烈討論,如何加重科技平臺的社會責任,包括改變演算法規則,而非只求病毒式觸及率,各家社群平臺如何攜手商定以隱私安全、社會信任、免於歧視的共通原則,取代演算法黑箱,促成一個「重視社會後果,而非感官刺激」的數位環境。
此外,社群平臺各種紛爭的背後,是「注意力經濟體系」的惡劣後果。作為網路社會的一分子,我們必須意識到現有系統故障失靈,從法令規範、政府管制、數位公民倡議、消費者運動、資訊素養教育,像是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啟動全方位改革,才能解除這道「科技巨頭的詛咒」。
其次,我們必須善用各種事實查核平臺,辨識真假資訊。例如臺灣的「事實查核中心」、瀏覽器套件「新聞小幫手」,前者是非營利組織,專門查證訊息真假;後者透過網友協作追查,當你瀏覽新聞時,會自動警示問題訊息。
此外,針對Line群組消息,訊息查證平臺「Cofacts 真的假的」,及其延伸的對話機器人「美玉姨」,主動告訴你哪些熱門轉傳資訊是假的。臺灣類似的民間查核機制,還有「蘭姆酒吐司」、「My Go Pen」等等,我們可以善用他們的打假成果,甚至成為志工,加入查核行列。
最後,拿回自己的資訊主動權。
在「讀者也是傳播者」的社群時代裡,關鍵元素是每一名網路使用者。當我們越早重視資訊素養,在社會傷害發生前就大聲示警、預作準備,一旦假訊息來襲,傷害將會降至最低。例如,芬蘭教育體系從中小學就開始認識假訊息,將事實查核(fact-checking)、批判性思考(critical thinking)與選民識讀(voter literacy)相結合,讓學生從小思考:點閱與按讚背後潛藏的正反力量。
針對成人,國外則透過圖書館系統、社區、學校與專業媒體合作,不斷培養對抗假新聞的資訊抗體。
好消息是,當我們認真看待假訊息,我們不只在防堵謠言造成的社會紛爭,也在修復網路資訊體系。如果,科技平臺、內容生產者、讀者、廣告主都能以更多「好新聞」,取代哈里斯式的網路詐騙,或許,我們有機會重建一個值得信任的公共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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